當前位置: 網站首頁 > 最美消息 > 傳統文化 >

工程親歷者講述天安門落架重修的真實歷史

2019-06-27 來源:互聯網- 由[最美旅行網]整理

小編語:

本文是小編在無意中發現的一篇記錄天安門歷史的紀實文章,感覺非常好,所以復制到最美旅行網,第一,對歷史有一個記錄(代表作者觀點的回憶錄),第二,讓我們真實的了解當年重修工作者的艱辛,向這些辛勤的勞動者致敬,第三,還原歷史,避免誤傳。

文章來源:http://www.sohu.com/a/198152919_488370

文章原標題:這才是真實的天安門拆除重建!來自工程親歷者的講述

下面是正文,歡迎閱讀。

1969-1970年天安門重建工程報導補遺

中國勘察設計協會傳統建筑分會 會長 馬炳堅

北京房地集團古建工作室專家委員會顧問

最近,我針對網上流傳的博文《40 年前天安門曾秘密拆建,竟然發現了這些?》中十多處違背歷史真實的地方,寫了《必要的更正》(附后),引起了強烈反響。

關于上世紀 1969-1970 年天安門城樓拆除重建工程,媒體有許多報導,但這些報導都 有一個通病:它們只講了后半段——天安門城樓木構件的組裝,沒有講前半段——天安門城樓木構件的制作。

中國的傳統木構建筑是完全模數化、裝配化的建筑,是事先按照模數制度、權衡尺度、榫卯結構將木構件制作出來,然后再到現場進行安裝。沒有前面的木構件制作,就不可能有后面的木構件安裝。

我是天安門城樓重建工程的親歷者,非常了解天安門工程前半段的情況。今天專門來談談天安門城樓重建工程前半段的故事,補上四十多年來被忽略的這段歷史。

工程親歷者講述天安門落架重修的真實歷史
現在的天安門

第一部分

天安門城樓重建的主要原因

天安門城樓重建的原因,不同版本有各種說法。

實際上最主要的原因是,由于每年五一、十一黨和國家領導人都要登上天安門城樓,需要保證領導人的絕對安全,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慮。

據有關史料記載,天安門始建于明永樂十八年(公元 1420 年),初建時完全仿照南京 的承天門。明天順元年(1457 年)七月,承天門遭火災,被焚毀。1465 年重修,1644 年 承天門再次毀于兵火,1645 年再次重修,并正式改名為天安門。

如果從 1645 年最后一次重修至 1969 年,天安門城樓已有 324 年歷史。其間除風雨剝 蝕,自然損壞之外,還曾遭遇過八國聯軍炮擊以及地震等破壞。

工程親歷者講述天安門落架重修的真實歷史

清末天安門老照片

建國以后,北京市曾對天安門進行過多次修繕。

1949年開國大典之前,北平市政府對天安門進行了簡單修繕,包括屋面拔草,瓦面查補打點,清理鴿糞,修補門窗等。

1952年,北京市政府對天安門城樓進行了一次較為全面的修繕,包括更換腐朽的木構件,更換破損門窗,重新油飾彩畫。

此后,每逢五一節、國慶節,都要對天安門城樓進行例行檢查,對不安全的地方進行加固。如 1956 年,對東北角的翼角和角梁進行了修繕,同時安裝了避雷設施。

據有關資料記載,在 60 年代初的一次檢查中,發現一根柱子有高位腐朽,有些地方有 嚴重變形或下沉,于是得出結論:天安門城樓問題很嚴重,應該重新翻建。

根據我們幾十年搞文物古建筑保護修繕的經驗,像天安門城樓這樣僅有 300 余年歷史的木構建筑,主體結構不會有非常嚴重的問題,只要采取妥善的保護維修措施,再有二、 三百年也不會有大問題。僅僅因為天安門城樓背負著重大的政治責任,城樓的管理者更是百倍小心,所以才對它采取了拆除重建的特殊措施。

我這樣講是有充分依據的。

天安門迤北的端門,同樣始建于永樂十八年,與天安門時間年代相同,型制結構亦相同。如果除去天安門曾經歷過的兩次重修的歷史,端門城樓的實際壽命比天安門城樓要長將近一倍,至今仍安然無恙。

可見,天安門城樓拆除重建主要是出于確保黨和國家領導人安全的考量。

如果它是處在端門或故宮建筑群的其它位置,恐怕至今仍巍然挺立,不會被拆除重建。

第二部分

天安門城樓翻建的準備工作

工程親歷者講述天安門落架重修的真實歷史

民國天安門老照片

據說翻建天安門城樓的籌備工作 1965 年就已經開始。由于“文革”的原因,這件事不得已被置。

1966 年 3 月,河北邢臺發生了 7.2 級地震,波及北京,對天安門城樓造成一定影響。為保證安全,北京市政府組織力量對城樓內的梁架以及山面的踏腳木、草架柱等進行了加固,并將部分梁架構件增加了鐵箍(有報道說此時天安門城樓因地震而“危在旦夕,有塌垮的可能”純屬無稽之談!)。

1969 年,國務院正式啟動天安門城樓拆除重建工作。 天安門城樓重建前的準備工作非常多,我這里只介紹與木結構制作相關的一些情況。

我是 1967 年 10 月正式從北京市房管局技工學校“房屋管理人員培訓班”“分配”(實際是主動要求)到北京市第二房屋修繕工程公司(以下簡稱“房修二公司”)古建工程處當工人的。剛去時分在耿彩明木工班,在北京大學工地干活。

1968年春天,領導突然調我去“紥小樣”。帶領我們去“紥小樣”的是我的師傅, 當時的木工班副班長王德宸先生,還有同班組的吳正華、陳蘊幾位老師傅。

工程親歷者講述天安門落架重修的真實歷史

樣式雷圖檔記錄

什么是“紥小樣”呢?

“紥小樣”是在建造大型的或復雜的木構建筑之前,先將該建筑按照一定比例縮小做 成的模型。這個模型除按比例縮小之外,它的構造、做法、節點、榫卯、比例關系等等, 要與所建造的建筑完全一樣。目的是為預先熟悉構造,演練技術,發現問題,攻克難關, 為建造正式的建筑做技術準備。這是古建筑木作行業傳承了千百年的規矩。

我們紥的小樣是天安門城樓最西側的一間——梢間(東側梢間與西側相同)。為什么要 做梢間呢?

因為天安門這種歇山式建筑,最復雜的木結構都集中在梢間部分,其余部分構 造相對簡單。把梢間的問題搞清了,其它就不成問題了。

因此,沒必要做一個完整的天安門。

紥小樣在端門西朝房進行,一共有六七個師傅參與這項工作,由王德宸師傅負責。

與紥小樣同時進行的,還有一個天安門木結構考察小組,由北京市建筑設計院的三位工程師組成,(記得一位叫張浩,年歲較大約 50 歲,一位叫關慧英,年級較輕,大概 30歲左右,還有一位 40 歲左右的中年,叫孫任先)。

他們三位負責天安門城樓構架的測 繪,主要為弄清它的構造和構件的尺寸,為木構架的預制加工做準備,同時也為“紥小 樣”提供實物依據。配合他們工作的,有古建處的郭書考老師傅(天安門木構制作、安裝 的主要技術骨干之一),還有孫永林(當時是木工工長)、張兆驤等人。

天安門城樓重建工程,是建國二十年來最大的古建筑工程,也是清代晚期以來少有的大型古建筑修建工程。尤其天安門城樓是載入國徽的,顯得更加神圣。

重建天安門城樓, 在當時是國內天字第一號的工程。這項工程的總指揮是周恩來總理,動用了外貿部、鐵道 部、遠洋局等多個部門。由北京市政府(當時叫北京市革命委員會)負責舊城樓的拆除和新 城樓的重建。

北京市建委會同北京市房管局、北京市建工局負責具體落實。由于木結構 (包括大木、斗栱、菱花槅扇)的制作、加工以及琉璃瓦規格、用量的提供,彩畫方案的 設計等均由房管局下屬的房修二公司、房修一公司承擔,所以,周總理直接聽取房管局總工程師華克專先生的工作匯報。

當時,天安門工程現場總指揮是北京市建委副主任顧鑰菊,副總指揮是古建工程處的主任張海泉。

天安門梢間的紥小樣工作經過大約兩個月的時間順利完成。隨著紥小樣工作的完成, 以王德宸師傅為代表的技術骨干完全掌握了天安門木構架的全部技術關鍵,為進行天安門 城樓大木構架制作做好了充分的技術準備。

天安門工程紥小樣是一個極為難得的學習機會,對我來說是一次難以忘懷的技術經歷。

第三部分

大木構件制作——重建的重頭戲

前面談到:中國的傳統木構建筑是完全模數化、裝配化的建筑。

要事先按權衡尺度、模數制度、榫卯結構將各種構件制作出來,然后再運到現場去進行組裝。中國建筑這種模數制、裝配化的建造技術,早在隋唐以前就已十分成熟。

在此之前的各種媒體報導中,都沒有關于木構件制作的描述。個別文章中關于在舊天安門城樓拆下來以后,由“五建公司懂經緯儀的木工 XXX 配合測量局的技術人員一同工 作......將木構件拍成照片,交由北京建筑設計院畫圖,再按圖紙由北京光華木材廠進行木 構件加工”的描述,是完全沒有事實根據的杜撰。

天安門的拆除是在 1969 年國慶節之后,首先搭起一個巨大的罩棚,把天安門城樓罩起來。

關于為什么要搭這個罩棚?

我在《必要的糾正》一文中講了主要原因:

一是為了避免 嚴重的揚塵;

二是為了防止群眾圍觀;

三是為了冬季施工防寒,保溫加熱。并不是單純為了保密。

工程親歷者講述天安門落架重修的真實歷史

城樓木結構的制作經歷了排丈桿(丈桿的作用相當于施工詳圖)、木構件的初步加工 (由毛料加工成需要的規格材)、大木畫線、制作榫卯等全過程。

天安門城樓是宮殿式重檐歇山建筑,結構十分復雜,下層檐和上層檐分別安置五踩和 七踩斗栱。

據粗略統計,整座城樓,共有各類柱子 132 根(其中落地柱 60 根,童柱 24 根,瓜柱 48 根),各種梁(包括桃尖梁、接尾梁、天花梁、五架梁、三架梁、單步梁、雙 步梁、隨梁等)112 根,各種檁(包括正心檁、挑檐檁、金檁、脊檁等)160 余根,各種枋 (包括額枋、承椽枋、天花枋、隨檁枋等)180 余根,各類斗栱 138 攢,椽子、望板等構件數不勝數,所用木材(原木)將近 40000 立方米,集中了當時的房修二公司、房修一公司一百多個木匠,采取半機械半手工的手段,干了將近一年時間才制作完成。

這樣浩大的工程怎么可能在天安門城樓拆除以后再去做呢?

當時的大木構件制作,是在北京市房管局的青年路倉庫(木材加工廠)和百子灣倉庫 兩個大型木材加工廠進行的。木構件制作的主要技術負責人(即“掌案”)有王德宸、于 春桂、張樹桐、鄭彥章等技術骨干。

他們主要負責畫線,其余木工負責按墨線制作榫卯。 木構件制作完成以后,按類別分別碼放,在舊城樓拆除以后,將新做的構件按照安裝順序 運抵現場進行組裝。

天安門的木構件加工預制,由于是在老城樓拆除之前一年多就已經開始了,而且是在北京市東郊(當時青年路、百子灣都是郊區)的木材倉庫進行,除去承擔加工任務的單位和工人之外,根本無人知曉。這也是天安門重建工程的前半段無人報導的主要原因。

制作天安門大木構件的木料,是從國外進口的木材,名稱叫“馬克爾”“卡格洛 達”“色皮”(進口木材的音譯名),顏色為粉紅色或黃色,其強度與我國產的樟木十分相 似,不軟,也不太硬。但由于是新木頭,含水率很高,為后來留下了隱患。

天安門的斗栱,主要是用楠木和柏木制作(大斗用柏木,其余全用楠木)。菱花槅扇完 全用楠木制作。這些楠木都是之前從各城門樓拆下來的舊料。

我當時主要參與斗栱制作。

天安門城樓大木(包括斗栱、菱花槅扇)的加工制作,是一項光榮而艱巨的任務,是 天安門工程的重頭戲。

為了這項工程,工人師傅們表現出了極高的責任心和政治覺悟。

負責大木制作首席掌案的我的師傅王德宸先生,日夜盯在工地,有時為核對一個尺寸或檢查一個榫卯是否正確,經常半夜里爬起來,跑到現場去仔細檢查。

其間,恰逢他的長孫出生,這是他家庭的一件大喜事,他家與工地僅相距十幾公里,但為了天安門的大木制作,他都沒顧上回家去看一眼。

第四部分

關于天安門城樓的組裝

天安門城樓木構件的制作是由當時北京市房管局下屬的房修二公司、房修一公司承擔。這兩個公司,尤其是房修二公司在建國以后一直承擔著北京市的古建筑修建任務,工人們有豐富的經驗和技術。木構架的安裝(包括其它配套設施的安裝)則主要由當時的建工局第五建筑公司承擔。他們是前面提到的這個工程的后半段的主角。

確定以五建公司為主承擔安裝任務,主要有兩個原因:

一是五建公司作為大型建筑公司,有大型機具設備,如吊車、大型運輸車輛(而房 屋修繕公司沒有這些設備)和相關的技術力量(如水、暖、電等設備安裝力量)。天安門的 大木構件非常大,如內檐柱直徑一米左右,大約 12 米長,沒有大型車輛和塔吊很難快速運 輸和安裝到位。

二是五建公司有一些過去曾經干過古建筑的技術工人。盡管這些工人在建 國以后相當長的時間內沒有再做過古建筑工程,但比起從來沒有做過古建筑工程的還有些 優勢。

據到現場參加過大木構件安裝的工匠師傅介紹:當時,天安門城樓的大木安裝分成兩 檔子(即兩個作業組)。

兩檔子是這樣分工的,沿天安門西北角和東南角畫一條界限,由房 修二、房修一兩公司組成的第一檔子負責南面和西面的安裝(共由 56 人組成);

由五建公司的木工組成的第二檔子負責北面和東面的安裝(共由 160 人組成)。

派房修二公司的郭書 考和孫永林二人作五建公司安裝工作的技術指導。

當時的情況基本是:房一、房二這第一檔子在前面干,五建公司這第二檔子在后面學,邊學邊干,中途有幾次干錯了,還曾受到郭書考老師傅的訓斥。

這并不是貶低五建公司,這是事實。當時的事實并不像有些媒體描述的那樣美好。在大木安裝環節,應該說是房二、房一出技術,五建公司出機械設備和部分人工。

除去木作工程之外,瓦作工程也是房二、房一的師傅先做出樣子,五建公司的工人再照方抓藥——這毫不奇怪,因為他們不是專業隊伍。

當時,北京沒有那么多做古建的工 匠。當然其它配套工程是由五建公司承擔的,這是他們的長項。

第五部分

與天安門工程有關的“花絮”

還有一些花絮,不妨一并講一講。

工程親歷者講述天安門落架重修的真實歷史

一個是新建的天安門的彩畫是“西番蓮和璽”而不是原來的“龍和璽”。

這是極左思 潮盛行背景下的產物。

據說這個方案是周恩來總理批準的,是一種折衷的措施。

彩畫方案 設計是當時房修一公司的彩畫名匠趙金城先生和房修二公司的趙文福先生。因為沒有按傳統圖案設計,趙先生還曾被同行們挖苦諷刺。

另一個就是有關媒體提到的天安門用所謂“五個里程碑”圖案替代正脊和垂脊 上的吻獸的故事。

當時,有人提出來龍是封建帝王的象征,不能用,要改成“五個里程 碑”(五個里程碑即:井岡山、瑞金、遵義、延安和北京,是文革時期流行的關于中國革 命五個關鍵階段的代表性標志)。處理手法是,用吻獸的輪廓,里面雕五個里程碑圖案。

后來,周恩來總理用“龍是中華民族的象征”駁回了“五個里程碑”的主張,仍然堅持用龍吻做脊飾吻獸。這套“五個里程碑”的琉璃脊飾,后來被扔在門頭溝琉璃瓦廠的院子里,我曾親眼見過。

但是,天安門城樓的勾頭、滴水(琉璃瓦檐口部分的瓦),仍然采用了葵花向陽的圖案,這也是特殊歷史背景下的產物。

“西番蓮和璽”彩畫在 1984 年天安門修繕時被換掉,重新恢復了金龍和璽彩畫。

第三,前邊曾提到,天安門制作大木構架用的是從國外進口的木料。

原因是,雖然我們國內的森林中也有符合尺寸的木料,但是因當時的設備及運輸條件所限,沒辦法從森林中運出來。為尋找木材,當時房修二公司曾組成專門小組,由古建處材料組的負責人張松年和有經驗的老木工王正桁等人組成考察小組,到東北大小興安嶺去考察,最后因無法解決吊出和運輸問題而只好作罷。

進口木材是新料,含水率高,本應自然干燥若干年之后再用。但政治工程不可能允許這樣做(這里要說明一下,結構構件用的木材只能自然干燥,不能用烘烤、蒸煮等方法進 行人工干燥,否則將大大減低木材的強度)。結果不到十年,有的構件(比如毛主席的沙發 靠的那根柱子)就已經深度糟朽。不得已在 1979~1980 年期間對糟朽的柱子進行了墩接。

所謂墩接就是在建筑物整體不動的情況下,將柱子糟朽的部分截掉,換上好木料,再打上鐵箍,使之成為整體的傳統修繕手段。記得當時是用鋪鐵軌的枕木搭成井字形承重架 子,在架子頂端用兩個 500 噸的千斤頂頂住壓在上面的大梁,使柱子自身不再受力,以便操作。

墩接工作完成后再將千斤頂和架子撤掉。每根柱子周邊的梁分別用三組承重枕木支 撐。共墩接了三根柱子,都是室內 12 米高的大柱。墩接高度大約從地面往上三米至五米。其中 有一根柱子因為髓心部分幾乎完全空心,但又沒辦法換掉,只能把空心部分剔除,將一根 鋼梁塞入柱心內,以輔助柱子承重,外面再用木頭包起來。

這次柱子墩接及附屬鋼梁的修繕工程也是由房修二公司承擔的。

在這次修繕過程中,我曾沿臨時搭建的垂直木梯爬到天花板上面去看大木構架,剛剛把頭伸進頂棚時忽然看見有個人站在那里,嚇了一跳,仔細一看原來是解放軍戰士在里面站崗執勤,足見天安門工程安保工作之嚴格。

關于重建以后的天安門城樓比原來的城樓“長高了 87 厘米”的說法,我以一個局內人 的身份說說這個問題。

新天安門城樓是嚴格按照老城樓的權衡尺寸加工制作的。

因為天安 門城樓是國徽圖案的重要組成部分,它的高度尺寸、比例關系都不可能也不允許有明顯的 改變。

至于重建的天安門城樓會比原城樓高一點,這是情理之中的事。

因為任何建筑,建 完以后都會有一定程度的沉降。老的天安門城樓在 300 多年當中,因基礎沉降,構件彎 曲下垂等原因,比初建時高度有所下降,是正常現象。

這就好比一個人,年輕時身體健壯,雄姿英發,自然顯得挺拔;而當他逐漸老去的時候,腰彎了,背駝了,身高自然會發 生一些變化。重建的天安門城樓較之老城樓高度稍有變化并不奇怪,但究竟是不是如媒體 所說的“長高了 87 公分”,那就只能找當初測量的人才能問清楚了。

坊間流傳的有關當年的天安門工程要選根正苗紅的工人的說法基本符合事實。但那主要是指到天安門上面去進行安裝的人。

在木材加工廠進行木構件制作沒有那么嚴格(但也不能是政治上不可靠的人)。前面提到的在大木制作中擔任一號掌案的我的師傅王德宸先 生,盡管他技藝高超,責任心極強,在天安門工程中立下了汗馬功勞,但終因根不夠正, 苗不夠紅而未能獲得上去安裝的機會。

但在他和他的團隊的主持下,天安門城樓木構件制作沒有出任何差錯,確保了大木的順利安裝,這是他此生最大的殊榮,完全體現出古建筑老匠師對技術精益求精,對工作高度負責的崇高品質。

結語

天安門城樓重建工程,已過去47年了,很多當年的親歷者都已作古,但今天回憶起來,那場景猶如昨日。

47年來,不斷有人提及天安門工程,不少媒體做過很多報導。

但始終沒有人提及這前半段的情況,成為這些親歷者的遺憾。

為了補上這段被人們忽略的歷史,我在北京房地集團有限公司(系政企分開時從原房管局脫胎出來的國有企業)的支持下,尋覓到十余名曾參加過天安門城樓大木制作、安裝以及曾參與瓦作工程,如今仍健在的老同志,進行座談,共同回憶了這段歷史。

作為親歷者之一,我受大家的托付,親自執筆續寫下如上史實,補齊缺失了47年的歷史,也算是對逝去的前輩們的一個交待吧!

馬炳堅

2017年10月4日于營宸齋

必要的更正

馬炳堅

最近,網上流傳著一篇博文,叫做《40年前天安門曾秘密拆建,竟然發現了這些?》(2017年/09/05 名人畫報)。

文中有十多處違背歷史真實之處。我是天安門重建工程的親歷者,有責任對此進行更正。

其一:“1969 年,天安門曾經秘密拆除重建”

首先,要說明,天安門城樓拆除重建并不是秘密進行的,起碼當時在設計施工單位內部并不保密,(當然事先也沒有在群眾中進行宣傳)。

原天門城樓拆除是在 1969 年國慶節過后在城臺上搭起一個巨大的罩棚,把天安門城樓罩起來,對舊城樓進行拆除。然后將已預制加工好的新城樓進行組裝(包括木構架安裝、砌墻、瓦、做油飾彩畫等工序)。

這項工程從拆到裝,共用了7個月(從1969年10月—1970年 4 月)。1970年五一節之前,一個嶄新的天安門重現城樓。

為什么要搭個棚子罩起來?

一是因為拆除時有嚴重揚塵,二是為防止群眾圍觀影響交通,三是,城樓的重建正值冬季,需要有加熱保溫措施。

當然,避免不必要的猜疑也是原因之一,但絕不是為保密而搭棚。

天安門城樓的拆裝用了7個月,而之前的木構件加工,琉璃瓦燒制,甚至包括木材的采購(主要是進口木材。當時國內大小興安嶺有木材但運不出來),前后用了大約 3 年時間,僅木構件預制加工就用了一年左右時間。

天安門城樓重建是早就在擬議中的事。這主要是出于保證中央領導安全的考慮。

天安門城樓建于明代初年,距 1969 年已有 560 余年歷史,歲月侵蝕,自然損壞,加上地震、戰火,天安門城樓已有較嚴重的殘損。

為保證其五一、十一的使用安全,幾乎每年都要對它的結構進行加固,附加的鐵件已達近百噸之多,這對天安門城樓是一個巨大的負擔。

因此,黨中央、國務院決定將舊城樓拆除重建。

重建的天安門從型制、尺寸、構造、做法,均與原城樓完全一致,坊間有說改成了混凝土仿木結構,純屬訛傳。

其二:天安門城樓重建“是由部隊組織,出行任務時連家人都不能說”。

這個說法與事實不符。

天安門城樓重建工程不是由部隊組織,而是由政府組織的,最高領導是國務院,周總理親自掛帥。

當時,配合這項工程的還有外貿部、遠洋局、鐵道部、財政部、建設部等部委,具體實施是北京市政府(當時叫北京市革命委員會),由北京市建委抓具體工作,再往下有北京市房管局(承擔制作與安裝任務)、北京市建工局(配合房管局承擔部分安裝任務)。

天安門城樓的大木、斗拱、木裝修預制加工主要是北京市第二房屋修建工程公司(房修二公司)和北京市第一房屋修建工程公司(房修一公司)。安裝由房二、房一、五建公司共同承擔。五建公司提供大型機具設備和部分人工。

至于說到部隊,天安門這樣重要的政治工程,不可能沒有部隊參與。他們是負責安全保衛。

其三:“1966 年唐山大地震波及北京,天安門城樓產生嚴重損壞”

這是亂說。

唐山大地震不是 1966 年,而是 1976 年,前后差了十年。1966 年應是邢臺地震。唐山地震時,天安門城樓已經建了6年。唐山地震對天安門絲毫未造成損失。說“唐山地震天安門城樓嚴重受損”,毫無根據。

要知道,中國木構建筑在抗震方面,在全世界所有建筑中是最優秀的。

其四:重建天安門城樓時“當時的施工人員幾乎形影不離天安門城樓”。

當時天安門城樓施工(指在城臺上組裝),由于工期緊,安排工人三班倒是事實。但絕不是“形影不離天安門”。

這種說法很易給人造成誤解。

至于我們的老工人處于對工作負責,不肯輕易離開工作崗位,這種感人事例很多。比如我的師傅王德宸先生在天安門大木加工緊張階段,正趕上他的長孫降生。出于對工作的負責,他都沒顧上回家去看看。但這絕不是“形影不離天安門”。

其五:說“施工人員形影不離天安門”,“有兩點原因”。“第一,那時正好是文革時期、“第二,跟蘇聯關系鬧僵,多了個敵人”,“可以說是內憂外患”

這又是杜撰歷史。

前面講了,不存在施工人員“形影不離天安門”的情況。與“正好是文革時期”和“跟蘇聯關系鬧僵”更是扯不上關系。這種說法只能叫做“給歷史制造緊張氣氛”。

其六:“把整個天安門給圍起來,連工作人員都不知道在干什么”

其錯有二:

一、“工作人員都不知道在干什么”這還叫“工作人員”嗎?

二、文中這行字上面的插圖,根本不是天安門工程現場的圖片。

從圖上看,這是個正在施工的仿唐建筑,不知是從哪個寺廟工地 P 來的。這種用照片的做法太不嚴肅。

另外,把天安門城樓圍起來的照片也是錯的。當時是用不透明的材料圍起來的,大棚是搭在城臺之上,并沒有把城臺也圍起來。這張照片也是P來的。

其七:“因為有部隊的組織,所以,天安門工程速度快、質量高、舉世罕見”

天安門重建工程確實速度快、質量高,舉世罕見。但這與部隊沒有直接關系。

其八:“他們有 5 個施工隊組成,”“由姚來泉擔任木工連組長”。

看了上面這個提法,給人的印象是五建公司的,姚來泉師傅似乎是工地的技術領軍人物。

事實是:在進行大木安裝時,是分為兩個組(叫兩檔子)。一檔子由房修二公司和房修一公司的工人組成,另一檔子由五建公司的工人組成。

五建公司建國后很少承擔古建任務,所以,技術較生疏。在施工時,基本是房修二、房一的工人在前面干,五建的工人在后面學。期間還發生過干錯了重新返工的問題。

五建公司,包括姚來泉只參加了大木組裝,并沒有參與過木構件制作。

當時,負責大木構件(柱、梁、枋、檁、斗拱、翼角、木裝修等)預制加工的主要工匠師傅(即掌案)是房修二公司的木匠王德宸、郭書考、于春桂、耿彩明、王正桁等老匠師。當時我也參與了木構件制作,主要是做斗拱。

其九:“顏色搭配有藝術大師老舍先生負責。”

不知這話從何說起。

據我們知道,老舍先生在文革初期(1966年)就跳人定湖自盡了。他怎么會參加了天安門工程(1970 年)的“顏色搭配”呢?

即使當時老舍當時還活著,他也“負責”不了天安門的“顏色搭配”。

要知道,明清古建筑彩畫可是門很深的學問哪!老舍什么時候跨界成了彩畫大師了呢!?

這種不顧歷史和事實的憑空杜撰實在令人費解!

其十:關于對從原舊天安門城樓正脊處發現寶匣一事的解讀。

在封建社會,凡是重要建筑,在屋面調脊時,都要在正脊脊筒子(琉璃瓦件的一種)里面放上鎮脊寶匣。1983 年,我們在修繕北京地壇皇祗室時,從正脊合龍處就發現了這樣一個鎮脊寶匣。

寶匣是由楠木制成,內襯一層銅板。里面放置由紅線串起的銅錢,金、銀、銅、鐵、錫五個小元寶(每個長度約 2cm),五彩石、五彩線、五谷雜糧等吉祥物。它既是鎮物,又是吉祥物,旨在祈愿五谷豐登,國泰民安。(相關資料見《古建園林技術》雜志總 5 期路長先生文章:《龍口》,以及總 13 期王其亨先生文章:《合龍,上梁實物》)

其十一:關于在天安門城樓上發現了炮彈和彈洞一事

彈洞是存在的,那是當年八國聯軍進北京時炮轟留下的。但在瓦檐上發現炮彈是不可能的。

建國以后到天安門城樓重建之前,每年國慶節、五一勞動節都要對天安門進行安全檢查,我們的公安部門居然沒發現瓦檐里的炮彈,簡直是天方夜譚。

其十二:關于“菱花槅扇”是“修建天安門的重點”以及“雙交 四椀、三交六椀的建筑”“姚來泉也參與修建菱花槅扇”等提法。

“菱花槅扇”是宮殿建筑門窗的名稱。門窗可以說是天安門城樓的組成部分,但不能說是“修建天安門的重點”。

這就如同一幢房子,門窗只是它的組成部分,而不能說門窗是房子的重點。“雙交四椀、三交六椀的建筑”這個提法也不對。

“雙交四椀、三交六椀”都是欞花的式樣,而不是建筑的式樣。雙交四椀是兩根帶花飾的欞條垂直相交形成的圖案,一個單元有四個圓椀,叫“雙交四椀”;三交六椀是三根帶花飾的欞條成 60°角相交形成的圖案,一個單元有六個圓椀,叫做三交六椀。而不能講“雙交四椀或三交六椀的建筑。”這種概念錯誤會誤導讀者。

另外,天安門的所有菱花槅扇都是事先預制好了的,只要安裝上就行了,不存在“xxx 也參與修建菱花槅扇”問題。

其十三:關于掛國徽問題。

天安門的國徽實際尺寸很大,直徑約3米左右,重量達幾百公斤,這樣一個龐然大物,一個人是掛不上去的,要用起重設備,還要有很多人幫忙。

把這功勞歸于姚來泉一個人是不對的。

......

文中還有一些錯誤,暫就如上諸項進行糾正。

自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關于天安門城樓拆除重建的故事流行著各種版本,每種版本都有不同的失實之處,這就給人們造成了嚴重誤導。

我們將繼續寫相關文章,糾正這些因報導失實而造成的錯誤,還歷史以本來面目,敬請大家關注。

本文作者簡介:

馬炳堅,從事古建筑行業五十年,是國內資深的古建筑技術專家。1967 年正式步入傳統建筑行業,曾任古建筑木工,在施工一線工作過七、八年。全程參與了天安門城樓重建工作。

還參與并主持過中山公園(南區)復建,天壇、北海、景山大修等古建筑修建工程。

1978年底開始從事古建筑技術研究工作,寫過大量技術學術文章,并出版過《中國古建筑木作營造技術》、《北京四合院建筑》等著作。并先后從事古建筑設計、教學、辦刊、編制行業規范標準、創辦行業協會等工作。

現為中國勘察設計協會傳統建筑分會會長,《古建園林技術》雜志主編,北京市古代建筑設計研究所顧問,中國紫禁城學會常務理事等職。

本文來源于網絡,如有侵權,請聯系我們刪除,如有錯誤,歡迎指正。

另外,小編只是因為對天安門的喜歡而熱情轉載,對于歷史觀點不做評判,也沒有觀點的主張,只是轉載。

 

 

推薦閱讀

德甲转会截止日期